「替我梳妝打扮!」

「好嘞姑娘!」

崔蝶殷勤地替冠榮華挑選衣服和收拾,很是開心的樣子。

「崔蝶,我怎麼覺得你比我還要積極。」

「姑娘去找六皇子定然要打扮地漂漂亮亮啊。」

「隨便穿什麼都行的。」

冠榮華淡淡說道,她還真沒想好好打扮。

「好吧,姑娘您不知道外間傳聞皇上想要封六皇子殿下為王爺呢。」

「哦!」

面對淡定地冠榮華,崔蝶有些氣餒。

「姑娘,難道您就沒有一點危機感,六皇子殿下越來越優秀,那追求他的女子定然不少。」

冠榮華自顧自地穿著手中的月白色沙衣,「跟我有什麼關係!」

「也對,姑娘本事大,走到哪裡都有人要,不愁嫁!」

崔蝶的一番話讓冠榮華覺得如果自己的嘴裡有一口茶,一定會噴薄而出。

「誰規定女子一定要出嫁,若是碰不到合心意的,那還不如不嫁!」

冠榮華的一番話可謂是狠狠地衝擊了崔蝶的三觀。 「常桉宰,人能決定自己的出身么?」

「當然不能,每一個人出生,都是註定好了的。」

「是啊,我也不能決定自己的出生,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我所做的一切……也不算太過罪惡深重,起碼還能情有可原。」

「西厥家那些死去的生命並不是您的錯——」

「但人是我殺的。」

她雖不知情,但西厥楓是她殺的,西厥涼也因她而死。

西厥楓到底是不是她的親生父親,哪怕沒有親子鑒定,沒有證據,顏焱也毫不懷疑。

以前她還常說,誰都沒有資格怪她父母,但她有。

如今……

卻是她連資格都沒有了。

仇人的女兒,他們還肯將她養大……

她竟然是西厥楓的女兒。

一個……罪人的女兒。

「小姐,快下雪了,要不……回吧?」

常桉宰實在擔憂她的狀態,這寒冬凜冽里,她身體本來就有恙,再呆下去,指不定又要病上一段時日。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您先回吧。」

然後,便重新低下頭,雙手緊緊環抱着自己,任由身上的大衣落下,儘是一副拒絕再談的姿態。

常桉宰太了解她的脾氣秉性,見狀,只好無奈嘆息,伸手將她把大衣蓋好,站起身,無聲告辭。

只是在他離開沒多久,整個青竹園的燈光開啟,路燈下很快聚集了不少夜間出沒尋找光明的小昆蟲,將光線晃出一個個盈盈弱弱的影子。

沒過多久,顏焱感覺頭上臉上有着什麼冰涼涼的觸覺落下,恍惚中抬頭,便看到了漫天的雪花。

這應該是北城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了。

雪花並不大,零零散散的,肉眼可見大小不一的一團,無法看清雪花原本的模樣。

她遲疑了片刻,從溫暖的大衣中探出手,試圖去接住那些雪花。

只是她的手太溫暖了。

雪花剛落在她手心,便瞬間融化。

她怔了怔,遲疑片刻,重新將手收了回去。

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想的。

不過是發現自己的身世,發現自己怨恨多年的父母並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而自己恨了大半輩子的人,是她的親生父親。

只是發現這些早晚都要浮出水面的真相罷了。

在她尋回良師益友,日子慢慢變好時,發現真相,也不至於會讓她孤苦無依,悲憤欲絕。

挺好的。

這一夜,常桉宰似乎陸陸續續地來看過她幾次。

直到次日暖陽東升,一夜過去,英雄碑前的階梯被撒了一層薄薄的雪,顏焱朦朦朧朧地抬起頭。

坐太久,她並不覺得冷。

只是身體多少有些僵硬發麻。

扭頭的時候,意外轉落積壓在她頭髮肩膀上的雪花。

她怔了怔,下意識看向英雄碑階梯扶手處。

男人高大的身影就靠在石柱上,一把黑色的傘靜靜靠在牆邊,於落一道細長的影子,剛好到那一小圈煙頭上。

他應該來了很久了。

寬厚的肩膀上落了不少積雪,與他黑色的風衣發套形成鮮明的對比。

那一個又一個燃盡的煙頭,偶爾還有一兩個被埋在雪中。

顏焱恍惚想到,原來這個男人竟然會抽煙。

她怎麼沒有聞到煙味?

似乎感覺到她的目光,男人徐徐轉身,回頭看向她。

下一秒,將指尖正在燃的煙丟在地上,皮鞋在上方壓了壓,朝她走來。

那兩條修長的大長腿來回交錯,在雪地上落下一排整齊規律的腳印。

顏焱怔怔地看着那一竄腳印,想到貓走路,好像也是這般。

可男人不是貓。

有時候,這個男人凶起來,比踩狼虎豹還要可怕。

就像現在。

他沉着臉,面無表情地在她面前蹲下。

「十二個小時是我忍耐的極限。」

顏焱眨眨眼,兵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男人也沒有解釋的打算。

驀然伸出手,小心拍掉身上的積雪。

他說話時,染了雪的溫度,冒出一陣煙霧。

「回家。」

回……家。

回哪個家?

顏焱很想問他,要回哪個家?

也不對。

她的家……

她的家在哪裏?

軍大院?

還是成德恩酒店?

亦或者是……

已被封的西厥府?

這些……只怕都不是吧。

她忍不住嘆息。

任由男人將她打橫抱起,一步一步朝階梯下走去。

上下樓梯一起一伏間,她遲鈍地抬頭,看向又好像是重新刷落雪花的天空。

白茫茫的一片,慢慢的在她眼中,化作一方混沌。

驀地心痛了一下。

「你知道……我家在哪裏嗎?」

一夜未曾開口,她的聲線沙啞無力,連吞吐出來的水霧都弱得瞧不見。

男人的腳步一頓,又繼續往下走,「知道。」

「胡說。」她下意識地反駁。

男人抱着她的雙手稍作用力,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她輕聲說:「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家在哪裏。」

「我們結婚。」

「結婚?」

「和我結婚,你就有家了,一個屬於我們的家。」

「……好像是這個道理。結婚的話,就相當於有自己的家了。」

「嗯,我們回去結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