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雪兒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么?你不知道狗身上細菌多麼?萬一雪兒感染了什麼疾病,怎麼辦?」

秦詩雅已經到達了暴走的邊緣,本來就對林陽有很大怨氣,現在這男人還處處和自己唱反調,敢情好人都讓他做了!

「王媽,你先帶雪兒回去休息吧,我和詩雅好好談談。」

林陽擔心雪兒的情緒會被影響,給了王媽一個眼神,王媽立馬會意的把雪兒帶上樓了。

自始至終,雪兒都沒把小酷比鬆開。

秦詩雅這個氣啊,惡狠狠的瞪著林陽,「我現在沒時間聽你廢話,我要去書房處理一些事情,明天早上,我不管你用什麼樣的方法,總之這破狗必須給我弄走!」

林陽一陣無語,知道秦詩雅處於氣頭上,也不辯解。

打算等秦詩雅明天消氣了,再好好和他講道理。 梁生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堪堪從床上爬了起來。

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在床上坐著緩了許久才緩過勁來。

今天本該早起,換一身打扮去支起早市攤子。

沒成想,自己這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的時候。

心裏面有些惶恐,生怕自己丟了這份活計。

一年多前,帶著自己的老母親逃到這地方安家,這才安生沒多長時間,估摸著又要被攪黃。

梁生心裡頭又驚又怕,草草收拾了一番。

三步並一步要走出屋子,到門檻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子腥味。

自己家底不怎麼厚實,小半年才見過一次葷腥,平時都是和自己老母親就著菜湯和客人剩下的吃食草草了事。

不單單是淡淡的腥味,梁生還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響,恐怕是家裡走了老鼠。

連忙回屋裡抄起了掃帚,梁生循著聲音走去。

這聲響是從廚房裡傳來。

看到一詭異的身影蹲在那裡,裡面光線太暗,也不知道是誰。

梁生頭皮一緊,心中忽然一顫。

一種極其恐怖的驚悚感襲上心頭,這感覺如一陣風一樣,『嗖』一下就沒了。

梁生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往前走了過去。

借著投射過來的光,漸漸看清了那背影。

那身影瘦下,灰白的頭髮被一根銀簪子挽著。

這根簪子梁生認得,是他老母親,或者說是家裡唯一能拿出手的物件。

也是當年他老母親嫁過來的時候,僅存的嫁妝。

梁生心裡鬆了口氣,扔掉掃帚。

只是空氣中的腥氣,或者說那怪味道反倒是愈發濃郁起來,似乎源頭就是這廚房裡面。

梁生有些不放心,只是站在廚房外面,低聲喊了一句。

「娘,在殺雞嗎?」

梁生的老母親沒有理會他,依然是埋著頭不知道在幹些什麼。

梁生莫名其妙地恐懼起來,內心有聲音急切地呼喊著叫他趕緊跑,他還是大著膽子撐著發顫的腿肚子往前走了幾步。

「娘,你幹嘛呢?」

這時候那身影才停下了動作,猛地一回頭瞪了眼梁生。

廚房裡沒有點亮蠟燭,黑燈瞎火的,梁生老母親的眼睛卻是紅赤赤的。

比灶台下面燃著的柴火還要通紅。

小的時候,梁生常聽地方上的老人說一些事情。

吃了人的人,他們眼睛都是血紅血紅的,就像自己老母親的眼睛一樣。

日頭高照已經驅走了雨後的涼氣,梁生仍然是感受到徹骨的寒涼。

他清清楚楚地看見自己老母親抱著似一截蓮藕般長的東西啃得滿嘴鮮血淋淋的。

她啃得到底是什麼東西?

梁生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險些被絆倒在地上。

他感到自己渾身上下的毛孔瞬間炸了起來,陣陣發麻,後悔剛剛沒有跑掉。

在他娘腳邊躺著一個物件,似乎還在動彈,不停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此刻,他老母親面孔上,那雙赤紅色的眼睛又有了光彩,透著怨毒的眸色,死死盯著自己。

「啊!」

梁生再也忍不住,失聲尖叫,徹底嚇破了膽。

不顧莫名湧起來的尿意,奪路而逃。

他心中已經明白自己的老母親嘴裡啃著的是什麼玩意。

恐慌如潮水湧入自己的胸口,他現在什麼都不願去想,只顧著撒開兩條腿趕緊跑。

他還沒有跑出幾步路,他的老母親就已經站定在他的跟前,眸光當中透露著扭曲的怨毒。

「娘…..」

梁生面露絕望,凄慘地喊了一聲。

只是片刻,聲音戛然而止。

…..

…..

斷垣殘壁中,五名僧人默然看著這道虛影。

其中,凈心顯得相當激動。

他未曾想到閉關了將近二十年的師尊終於顯靈一回。

「此後的普渡慈苑勞心你們師兄弟幾人同心同力。」

拂塵看凈盤腿端坐在地上,溫和地掃視了一眼在場的五名僧人。

「凈法,勞煩你帶著幾位施主先去後院休息。凈悟,你且留下來,我有話要和你說。」

凈法告了一聲佛號,對著冷調寒等人做了個請的動作,帶著幾個師弟出了去。

「除卻了昔日我提拔起來的三禪師以外,你的性子為師還是放心的。凈法太過頑固,凈心太過急躁,凈浮不喜俗物,凈寧過於溫和。唯獨你轉圜有度,能夠在各方勢力之間長袖善舞。」

拂塵看凈這一番話並沒有讓凈悟的內心深處感到欣喜。

莫名其妙將自己留下來,反倒是有些託付大事的意思。

更何況,自己的上面還是有凈夢師兄……

凈悟心中漸漸升起了不好的預感,面色一沉。

許是知道凈悟心中所想,拂塵看凈長嘆一聲。

「智者無為,愚者自縛。心若無異,萬法如一。早在十五年前的時候為師其實就是已經圓寂,留在此處的,不過是最後一道靈識束縛。」

古往今來,那些個高人在臨別時間的一刻,心中或有依託。

自是會將體內的魂魄分出一抹,寄托在一物身上,待日後顯現。

早在拂塵看凈不已真身顯現的時候,凈悟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而今拂塵看凈所說的話,剛好驗證了先前所猜。

此刻,凈悟那如潭水平靜的心,掀起了陣陣波瀾。

一發不可收拾。

「未來,全仰賴你們了。尤其是你,凈悟,身上的責任恐怕比以往更為沉重。」

「師尊放心,弟子謹記。」

「那也好,便是辛苦你們了。」

說著,光影漸漸有渙散的趨勢。

凈悟心中大驚,急忙往前。

語氣中帶著驚慌。

「師尊!」

「無妨,日後普渡慈苑與上朝之間的周旋全仰賴你了。修者修禪,不在外相,端賴己心,日後弟子們的修行還需要你們師兄弟們端正。」

「師尊教誨,弟子明白……」

說著,凈悟跪下身子朝拂塵看凈重重磕了一頭。

微微發顫的肩膀出賣了他現下的情緒。

「如今確實是多變之秋,切莫將我已然圓寂的消息告知同門,令得他們耽溺於悲傷之中。」

「弟子明白!」

強忍住心中極大的悲慟,凈悟粗聲粗氣地吼了一句。

「同樣,這番話也是說給你聽。」

凈悟眉頭緊鎖,並沒有抬起頭來,深怕被師尊發現自己現在的模樣。

過了片刻,他才緩過情緒。

「不能擺脫出生,不可回溯死亡。生死流轉,皆有緣數,我等自以平常心待之。」

拂塵看凈微微點頭,心中寬慰。

「沒錯,一切皆是無始無終,生死難以拘泥,你們無需罣礙於心。」

「弟子明白,師尊不過是完成了此世的課業,奔赴來世罷了。」

「生死事大,無常迅速。」

拂塵看凈微微點了點頭,念了一聲佛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