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是洶湧而出,在李泓遠只瞧見一抹血色的時候,那血已經流到了她的下巴,裙,被褥,以及李泓遠的衣服上。

李泓遠見過很多生死。

但他從來沒有看到過,一個人能瞬間流出這麼多的血。

血灌滿了錦貴妃的口鼻,她掙扎著撲到在床邊,頭靠在床沿上,長發散落著垂到了地面上。

李泓遠站起身,吼道:「來人,來人!」

胖胖的皇帝率先衝進來,後面是太醫們,再然後才是姜家,以及緊緊皺著眉頭的皇後娘娘。

滿目的血色給予皇帝極大的視覺衝擊。

他猛地頓住腳步,圓睜雙目,獃獃看著趴在床邊奄奄一息的錦貴妃,以及滿床,滿地,滿世界的殷紅色。

他顫抖著嘴唇,腦中一片空白。

縱使做了幾十年皇帝,見慣了大風大浪,皇帝此時竟哆哆嗦嗦的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姜寧衝過來,叫道:「太醫,快來啊!」

太醫們慌慌張張擠過去,試圖給錦貴妃止血,用藥。

然而,他們那些手段,在姜寧眼中,完全都是徒勞。

錦貴妃這個模樣,分明是毒已經進入了肺腑,融化她的五臟六腑,讓她無法呼吸,最終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窒息而亡。

如果有現代的醫學設備,也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可惜,沒有如果。

姜寧立在床邊,眼看著錦貴妃噴出最口一口血,咽了氣。

死的如此慘烈。

以至於她胸口一陣反胃,幾乎忍不出要嘔吐出來。

沒多久之前還好端端的一個貴妃,那麼美麗,那麼華貴,那麼雍容,那麼喜愛美食……雙眸流轉間,全都是風情。

頃刻間,便成為了一攤失去活力的屍體。

太醫們徒勞無功的努力著,最終也只能無奈的跪到在皇帝面前,宣布貴妃的死訊。

皇帝一動不動。

除了呆愣愣的看著床上的貴妃,他沒有任何反應。

皇后很是擔憂,上前輕聲說:「貴妃已薨,陛下節哀,保重龍體啊。」

「薨?怎麼就薨了?」

皇帝喃喃自語,看向渾身是血的李泓遠,「你告訴朕,發生什麼事了。」

李泓遠也還沉浸在母妃慘死的強烈情緒中,遠不能回魂。

聽見皇帝的問話,他才抬起頭,聲音有點干啞:「她說她心口疼的厲害,喘不上來氣,然後就開始吐血……」 隨着話音,但見刀光一閃,沙安侯鬍鬚虯扎的頭顱滾滾而落!

「老大!!!」

身後一眾獵戶發出悲鳴,他們目眥欲裂,口中怒吼:「狗官!你們殺吧!把我們全殺了!我等就是化作厲鬼也要同你們拚命!」

聽到威脅,那官爺發出不屑地嗤笑:「一介流民,也敢口出狂言?全都斬了!」

「唰!唰!唰!」

「噗通!」

一個個人頭滾落,臉上皆帶着死不瞑目的猙獰表情,楚策坐在窗邊,身子都在顫抖!

「黃大哥,梁大哥……」

不久前還有說有笑的人影,現在卻已化作了冰冷的屍體!

這時,他聽到一旁傳來笑聲。

「這些邪教徒真有意思,說什麼衣不蔽體飢不擇食,我等這不好好的嗎?」

「是啊,這些人也不知道被誰給洗腦了,可悲!」

「等等,你們說,那人說的吾等不會是指城內那些『流民』吧?」

「哼!是又怎樣?那些蝗蟲!我等讓他們進城已算是大發慈悲,他們就算餓死也是自己好吃懶做!與我等何干?」

「王兄說得是!來!再干一杯!」

周圍的談笑聲傳入楚策的耳中,只讓他感到冰寒徹骨。

「你們……你們……」

他渾身都在顫抖,殺意直衝腦海,恨不得化身黑僵殺光這樓中之人。

但忽地他又頹唐的倒在了椅子上,就算他將這些人全部殺光又能如何呢?

半晌,才聽楚策有氣無力的聲音響起:「你,你早知道沙大哥他們被抓了是不是?」

「是。」卓天羽點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事實上……是我親手帶人抓的。」

「什麼?!」楚策一躍而起,猛地揪住了卓天羽的衣襟,他雙目血紅,聲音沙啞:「你……為什麼?沙大哥救了我們的性命,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回答我!為什麼!」

楚策的聲音痛苦至極,手臂上青筋暴起。

「這位爺,您小點……」

「滾!」

小二被嚇得一哆嗦,再不敢作聲。

「何必呢?」卓天羽嘆了口氣,「我不過是看到了被你忽視的東西。」

「是什麼?」楚策喘著粗氣繼續逼問。

「第一,我在營寨中時仔細觀察測量了他們的生活用品,發現單純依靠捕獵完全無法滿足生活所需。

第二,那日我們在山林中遇到被獵殺的老虎后,沙安侯說原地休息,而你們都沒注意到,在休息完后他改變了行進的方向,而之後我們便連妖魔的影子都沒有看見!

最後,其實他們竹籃裏面只有最上面一層是毛皮,底下都是包得嚴嚴實實的銀子!在遇到陡峭山路時,甚至還能聽到『叮噹』聲響。

你雖然有眼睛,但卻看不見這些細節,而我只不過是在發現后,秉公執法而已。」

「狗屁的秉公執法!」楚策紅着眼,「你就是個忘恩負義的混賬!沙大哥就算是紅蓮教的一員,他也只是在幫助流民活下去!」

「或許吧。」卓天羽不置可否。

接着他抬起手中茶杯一飲而盡,忽然說道:「我有件事需要你幫我去做。」

楚策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幫你做事?你殺了沙大哥,還想要我幫你做事?」

卓天羽沒有答話,他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話鋒忽地一轉:

「阿策,你還記得營寨中,那個神神秘秘,被視為禁忌的黑房子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楚策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極度難看!

「你……你想說什麼?」

楚策身子都在輕微地抖動。

「我想說……」卓天羽的身子微微前傾,「我懷疑那個黑房子,便藏有他們和妖魔勾連的秘密!」

此話一出,楚策便覺得有一顆炸彈「轟」地在他腦海中炸開,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一個箭步沖向卓天羽,將他撲倒在地,舉起拳頭便瘋了般砸下!

「你個混賬!害死了沙大哥還不夠嗎?你還想連楚月他們一起害死嗎?!」

楚策大吼,舉起拳頭便往卓天羽臉上砸下,他卻不躲也不避,甚至擋都不擋一下,白皙的臉立時便被打得烏紫一片,嘴角都溢出了血。

見卓天羽這般任由自己毆打,楚策也愣住了,忽地覺得意興闌珊,鬆開了卓天羽。

這時卓天羽淡淡道:「這一拳夠你出氣了嗎?不夠還可以再打。」

楚策沒有回答,而是低吼道:「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若你將黑房子一事告知狩魔司,按照他們的作風,整個營寨的人都會沒命!」

「哼!」卓天羽一聲突然冷哼,嚴肅道:「如果我不說,死的便不僅僅是一個營寨,而是數以百萬計的天狼城居民!」

楚策愣住了:「你在說什麼?」

卓天羽抹去嘴角的血漬,整理了一下衣襟,淡淡道:「我且問你,如果你是一個神通廣大的妖魔,你想要進攻天狼城,你會怎麼做?」

「我……」

「第一,我會從內部瓦解它!」

不待楚策開口,卓天羽便搶先說道。

他矇著白布的眼睛下,彷彿射出銳利的光芒:「天狼城擁有十五米高的外牆,五十米高的內牆!數以萬計的鐵血兵甲,千年來無數能工巧匠修建的弩炮、箭塔!

或許那些低級的妖魔對於凡人來說是無可匹敵的存在,但在這座為戰爭而生的城池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卓天羽說的話將楚策徹底鎮住了。

確實,這點楚策深有體會,他變身後的黑僵很強,甚至被四五個煉勁大成的甲士圍攻都絲毫不懼,但若是面對城牆上那三米長的弩炮,只怕會被瞬間洞穿一個大洞!

不待楚策思慮清楚,卓天羽繼續道:「所以我要從內部削弱這座城池,而該怎麼辦呢?那一百五十萬流民便是最好的武器!於是我培養妖魔、派遣教徒,洗腦分化他們,加深他們和本地人間的仇恨,引導這仇恨的種子發展成燎原之火!」

卓天羽舔了舔嘴唇:「但這還不夠!天狼城太強大了,而流民卻是一群貪生怕死的散沙!所以我要將他們逼上絕路,讓他們除了反抗外別無選擇!

於是我召喚大批的低階妖魔,不是為了攻城,而是為了斷絕天狼城與外界的交流!想想吧,如果你是商人,你會冒着被妖魔襲殺的風險千里迢迢將物資運來嗎?」

「現在天狼城內的物資還夠支撐半年,聽起來很多是吧?但你要是內城那些老爺,一旦食物供給出現問題,你會怎麼做?你還會繼續分享所剩不多的食物給那些低賤的流民嗎?

我敢保證,最遲三……不,一個月!官府就會展開行動,到時食物會大幅度漲價,流民的生存環境會愈加艱巨,直至活活餓死!而你認為他們會甘心待在原地接受這個結局嗎?

不!他們會爆發,他們會反抗!而那時就是天狼城最虛弱的時候!」

卓天羽清秀的臉龐逐漸變得猙獰,他伸出雙臂死死掐著楚策的肩膀:「所以阿策你明白了嗎?所有的跡象都在表明,有一個強大到我們無法想像的敵人,正在想盡一切辦法,要我們的命!

如果你想活下去,如果你想讓小薇活下去,我們就必須找出他的目的,我們就必須竭盡全力去阻止他!」 在葉凡的指揮下,患者情況漸漸穩定。

體溫從令人髮指的45攝氏度降到了可以接受的39攝氏度。

雖然依舊算是高熱,但這6攝氏度之間的區別是生與死。

葉凡沒有把患者送出去,而是站在術間里等李紫涵送來丹曲洛林。

惡性高熱是一種很罕見的情況,麻醉藥物和某些特殊遺傳基因的患者產生反應。

因為患者骨骼肌細胞膜發育缺陷,在誘發藥物,主要是揮發性麻醉藥和琥珀醯膽鹼的作用下,使肌細胞漿內鈣離子濃度迅速增高,使肌肉攣縮,產熱急劇增加,體溫迅速升高。

這種病一旦不及時治療,必死無疑。